在远远远远远远的世界

微博@远法回归原理

【嘉瑞】《白昼话谈》



嘉德罗斯寿命论

【高亮】看这里!这篇文和@饮鸩 太太之前的条撞梗了,因为发布时间比较接近所以在这里声明一下,备忘录日期截图在我发的另一条lof,链接我放评论里

一个年事已高但依然是少年模样的嘉德罗斯和一个是普通人会生老病死的格瑞

不是刀片

朋友说这篇是一对忘年交的故事………无法反驳了




****



显然,把暮夜作为夜聊的唯一时间是很不合理的。



一些真实的轶事往往隐匿于口舌背后。你看,就比如有这么一个秘密,嘉德罗斯,看上去很正常的一个人,其实已经活了好几百年了。


《白昼话谈》


嘉德罗斯第一次遇到格瑞是在他诞生的第六百零一年到第六百零二年之间的某天,一个平淡的,他即将挥别这座城市的日子。这天距离格瑞去世还有六十多年。

盛夏的水族馆内要比平时的更加寒冷,整个空间好像都在刻意营造的阴郁氛围中置身于深海,并且不断下沉,缺乏人气。嘉德罗斯径直从一个略微封闭的展厅中央穿过,离开了那里,开始寻找下一个可以让自己停留的地方。他不作停顿,鞋子踏在地面上发出一串突兀而急促的响声,像是与特殊展厅墙上贴的“请勿喧哗”做对,要搅乱这里近乎凝固的空气。没什么好看的,他无所谓地想,那里的空气很干,水很安静,鱼很温顺,与世隔绝一般的恬逸。而他喜欢的是激荡、冲撞,水流切割礁石边沿,海洋生物趋于无情的进化,潮湿而呼啸的海湾新风。嘉德罗斯见识过那种景色,海水远比现在被困在这里的要乖戾,但这也没什么好稀罕的,很常见,许多人都见过,陆地上的人自然会对天空和海洋产生一种本能的畏惧与向往。

接着他来到了隧道,外面被水包裹成浅蓝色,空气流动依然缓慢,却不再让人窒息。他就是在那里看到格瑞的。

彼时的格瑞还只是个小萝卜头,穿着学校的制服,得踮着脚才能把胳膊搭在围栏上。他仰着头,雪青的眼眸随着水纹扩散闪烁,认认真真地仰望锯鳐肚子,这让他脸上耇老的表情显得有些装模作样。他不像其他大多数同龄孩子一样咋咋呼呼,拎着气球跑来跑去;没有把身体无限向前倾斜,也没想把脸贴到玻璃罩上,他只有一个人,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一瞬间,嘉德罗斯以为那个孩子融入了玻璃罩的另一侧,虽然融入,但是无所适从,就像那些不断上升直到脱离视野范围的泡沫。而十分凑巧的是,小孩正悄悄把嘴巴张圆,再缓缓吁出——他在模仿鱼吐泡泡——简直是教科书式的设定崩坏。

但对嘉德罗斯来说,一个学习鱼的小孩总比真的鱼有趣,他为自己接下来的行为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小孩子独自扔在这里是不合理的。于是嘉德罗斯过去和他打招呼:“喂,小子,你爸妈呢?”



他们俩在桌子两侧一左一右地舔着冰淇淋,看上去像是小学生和不良初中生的诡异组合。

“那么,格瑞,”嘉德罗斯说,他得知了小孩的名字,在对方不太情愿告诉他的情况下,“你爸妈要很久之后才来接你?”

“……算是吧。”

“难道他们就这么放心?”

“这和你没关系。”

“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关心。”也许是感觉自己在没话找话,说完这句,嘉德罗斯就没再开口。

格瑞暗中打量着他,他在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格瑞开始对人的气息十分敏感,从而意识到他人的靠近、接触、情绪、好恶。在他还尚且年幼而没有丝毫准备的时候,世界仿佛一下子被放大,一切都被洗刷得干净透亮,清晰到每个微小的举动。葬礼上哪些人在真实地悲伤,花店老板望向他的眼神中不经意间透出怜悯,想要偷偷牵住他的手的女生,少年式盛气凌人,马路上疾行而过的行人是否焦急……他的隅落顷刻间翻天覆地,原本简洁的生活变得纷繁芜杂,对此,格瑞别无他法,他有心拒绝,并且与别人划开界限,但在他的手掌足够坚硬之前,唯一的选择是平静接受。只是有的时候,他会脱离群体,到一个昏暗的地方躲一会,因为可视范围缩小,他也就能多少避开思想冲突。而就在刚才那段格瑞放松自己的黑色时间里,恰巧有一个走路带风的人乒呤乓啷地闯了进来。

嘉德罗斯只是用自身的光芒撕裂了静止的阴暗。格瑞看着他,他出现时,水纹就荡漾在嘉德罗斯的脸上,映得表情阴晴不定。于是格瑞又下意识推测了,他看上去懂得很多,经历过很多,但是给人的感觉却依然蓬勃,还有不似凌厉的锋芒毕露。而更表层上,他非常矛盾,穿短袖戴围脖,持有少年人的倨傲又如同被砂石砥砺,刻薄但是无害。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强烈而存在感鲜明的人,就像他很少见过这么直白地没礼貌的人——“小子”又算是什么称呼呢?

“看在冰淇淋的份上,在回去之前我可以和你说说话。”格瑞说,他打心底想要隐藏对自己判断的不确定。

“哼,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没有警惕心吗?”嘉德罗斯拉着个脸。

“但是,”格瑞偏了偏头,答非所问,重新思考了一下,缓缓说出,话语如砂石般干燥,“我应该还没有愚蠢到会被一个迷路的人拐走。”



嘉德罗斯的生理年龄被停在十四五岁,可能心理年龄也相差不大,换句话说,就是处于少年人最爱胡说八道的年纪——让别人难以想象对方和自己隔了好几个时代。有次他过生日,天知道他自己都快记不清日期了,他的朋友开玩笑跟他说:“祝你长命百岁。”嘉德罗斯冲上去和那人打得昏天黑地。长命百岁是个好词,可是嘉德罗斯连听都不想听到它。

他曾无比痛恨身体不再成长,长此以往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为他的特异体质提供了不少便利,总好过长成佝偻的老头。毕竟除了他自己和几个朋友之外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但在非特殊情况下人们对小孩并不都那么严苛。

人总是无法从结识的过程中脱离出来,嘉德罗斯也不例外。认识他的有的根本不知道这件怪事,而大多数知情者都在他的陪伴下躺进了墓地。

有时嘉德罗斯会想他活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在更早之前,或者说是他真正年轻的时候,嘉德罗斯曾经尝试过探究这其中的奥秘。但是直到他把一套理论研究出花来,时间不要命地挥霍,恍然间又过去了几十年,故乡的那片土早就再也结不出果实,他也还是对自己的长生不老一无所知。秋末,嘉德罗斯终于顺着甜味向窗外看去,门前的苹果树已经换成了梨树,邻居已经换成了新的面孔。

山岗传来了悠扬的号角声。

余晖照进了他的房间却只倒出了空虚。那是一种脱离控制的感觉,对自身,对伦理,对时间。他拼命想爬上岸,但是生命的漩涡不断把他卷入空腔,嘉德罗斯最后把笔一撅扔在了墙角,呸,你难道还想给自己颁个奖吗?

过长的生命给了他填充自己内在的时间,而外界的发展亦使他不得不为自身的行为做出纠正,所以嘉德罗斯每个时代都在改变。时间长了他自己也看不懂自己,只有镜子里熟悉的面孔可以让他安心,谁知道现在这个嘉德罗斯是不是五十年前的嘉德罗斯呢?他学习,更新,忘掉以前的观念,以新的时代作为标尺,然后再学习,更新。没有人能陪他走到最后,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离最后还有多远。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微乎其微,进而他有些超然地想,不死就不死呗,这么多年来也不差这几天;死就死呗,反正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做过了。

他的另外一个朋友安迷修对他这种消极态度表示十分愁心,甚至特地把他拉到图书馆。“有些生物理论上是可以实现永生的,你看,比如灯塔水母。”安迷修把书上划的大段科普指给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瞥都不瞥一眼,还生气地指责,“你居然敢把我比作水母!”

“……只是个比方,前半句才是重点。”

“我知道,但是这样我得回到胚胎再无性繁殖,”他嫌弃地皱起眉,“放在人身上感觉有点恶心。”

“……我是想安慰你,你并不孤独。”

“哦,是吗。谢谢,只是例子有点烂。”他冷淡地回答。

不过他还是把安迷修说的话真诚地保留了下来,嘉德罗斯想,他并不孤独。



他最后依然离开了那座城市,只是与原本的计划不同,他和格瑞以他要停留的最后一天为起点展开了一段奇怪的友谊,并且其居然还有长久发展的势头。于是认识格瑞就让他有了多回去几次的理由。

他们的相处极其简单,一般都是嘉德罗斯随手带点当地的小玩意回来,然后开始诉说自己又一次旅行的经历,他似乎永远都可以和惊险沾边,讲到精彩的地方眉飞色舞,俨然把这当成一种享受。格瑞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暗自心惊,甚至开始怀疑事情的真实性。但是仔细一想,这是嘉德罗斯,就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了。

距嘉德罗斯这次离开已经过去半年,格瑞正心想他差不多该回来了,结果下一秒他家大门就被敲响。

格瑞皱着眉看了眼眼前人吊着的石膏,示意他进屋,“坐吧。”

对方打断他,上前一步抓住了格瑞的胳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格瑞!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

“然后呢?”

嘉德罗斯生怕他没听懂,还简单重复了一遍,“我活了很久,已经几百岁啦。”

“嗯。”

“给点儿反应?”

“我知道了。”

“没了?”

“没了。”

“……”他盯着格瑞的眼睛说道,“我活了很久,可能以后会活得更久,但是也有可能在某一天突然'咔嚓'一下死掉,或许自然或许非自然。喏,比如这个。到时候你不要太惊吓。”他抬起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手臂。

格瑞的视线再次落到上面,纱布从臂弯一直缠到手指,嘉德罗斯还在上面画了颗小星星。他想起有几次嘉德罗斯顺着旅行一路回忆到很久以前,提起那些泰晤士河记录的荒诞历史,国与国之间的文化差异,令人啼笑皆非的各种礼俗,现在发现这些与他讲述陷入不存之地的次数根本不成比例。如果真如嘉德罗斯所说,他们认识的时间只占到他生命的几百分之一,那么他对他的了解就真的只存在于片面。“所以你是受了伤才想起来给我打个预防针?我还以为之前那么多次(危险)你已经有自觉了。”有一团固态的火堵住他的喉咙,不上不下,噎在那里恣意灼烧,这也一定是因为——他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所以担忧才在被分给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时那么强烈。“你害怕吗,嘉德罗斯?你是在害怕吗?”

嘉德罗斯像是受到挑衅,“怎么可能!”他激烈地挥舞着那只白粽子,为自己的名誉争辩,“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达到了让你知道这件事的程度。万一有天我走了,我总不想让你太伤心。怎么样,感动没?不如说,其实是你比较害怕吧?”

“没有。”

“别不承认,你根本就是那样想的。”

“都说了没有,”格瑞说,“你说你活了几百年,那么你几百年的身份该怎么办?你的样子明显未成年,那么那些危险的事别人又怎么会让你去尝试?”

嘉德罗斯狡猾地笑了。他做这个表情时嘴角总是勾出一个精准的弧度,就像河流逆溯,散尽凉薄,但他可能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他脸上的婴儿肥会堆成一团,让他远比看上去要年幼。“我当然有自己的门路,但是不能轻易告诉你,只能说多认识些人没有坏处。”

“随便你了。”

“真生气了?”他不解地皱眉,问,“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格瑞沉默不语,目光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颗星星上,可能是因为它不是被惯用手画上去的,所以五角有圆有尖,显得不伦不类。他心想,这是应该嘉德罗斯众多星星中最难看的一颗吧。似乎过去了很久,也可能只过去几秒,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又走了神,时间流逝便也无迹可循,最后,他听见自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再多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砰砰砰——”窗口传来敲打声。格瑞警惕地走了过去,并在几步内做出各种假设:小偷、蝙蝠或者其他夜行动物、错把这里当成女生宿舍的小偷。

他来到窗边,看见外面突然窜出一个金色脑袋。

还不如上面几种,格瑞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觉得,如果嘉德罗斯再不换个形象,他可能就真的一辈子都对他的年龄起不了半点尊敬了。

“怎么是你?”他把嘉德罗斯放进来后问。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这里非本校学生不能入内,外人会保安被扔出去……算了,反正对你来说都一样,谁也拦不住。”格瑞说,“这里是四楼,你是爬上来的?”

“是啊,大门锁了。放心,我攀过的岩多到你不敢想,不会出事,”嘉德罗斯摆出一副邀功的表情,“而且你们寝室楼的结构很好爬。”

“……我没担心。”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为什么来了?”

“今天是你成年的日子,我当然要亲自见证。感谢我吧!一个活过六个世纪的人特意从北纬45度跑回来庆祝你成年,你的一生都将蓬荜生辉!”

“我决定不等保安了,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来吧,有本事就试试。”嘉德罗斯眨眨眼,然后一着桌子环顾四周,把注意力放到他的室友身上,对他们轻微的鼾声十分不屑,不出意外地开口嘲讽,“我都进来这么久了还睡得这么死,果然是一群渣渣。”

格瑞心里埋怨一句都够吵人的,不置可否地问:“如果我也睡着了,你会怎么办?”

“那么你的十八岁会从惊吓开始。”他满不在乎地耸肩,随即拿出了一串钥匙,“出去走走?”

“……”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爬窗户?

这晚的月光格外的清明,照亮了天边一圈暗色的云和前方灰白的柏油路、枯草地和断树枝,阴影的黑成了最显眼的颜色,还有身边流动的金。

寒风刺骨地质问格瑞的灵魂。他听见自己说:“还是很不合理。”

嘉德罗斯知道他在想什么,“保安室两个人排班,盯监控的那个在睡觉,巡逻队那个,我拿到了他的时间表,只要绕路就不会被抓到。”

格瑞摇摇头,“你完全可以早上再来。”

“不用你管,反正这对我来说有意义就够了!”

“可这是我的生日。”他无奈地说。

“对,”嘉德罗斯干脆借了一条陡坡下,“所以我有礼物送给你。”他拿出一本小册子,大概有几百页,他骄傲地告诉格瑞,一如无数次的自信洋溢,你说过想听我的故事对吧?之前我一直在准备,现在终于完成了。我去了所有我能想起的地方,记下了所有我觉得有趣的事,描摹了所有对我有意义的人。哪些地方寸草不生,哪些地方安逸富饶,哪些是历史书错误而荒谬的记载,哪些名家有独特的怪癖。我以往六百年的生活,六百年的光景,六百年的辗转反侧,全部都记录在这里。这里面不会出现你的影子,因为你就在我眼前,而它不会流传,我也不会再做给另一个人。我之前的记忆和你分享,由你保管,只由你保管。

这一路上我想过很多,但参透人生并不在于思考所谓回忆,而是在于开掘不可知的未来。所以,那些过于冗长的生命既不是为了让我沉沦,也不是为了让我寻找存在的意义。我的生命只有一次,尽管被无限延长,我必须,必须要和一个重要的人分享这神奇的经历,那个人会成为我勇气的源头,同时我也会消化这勇气带来的巨大痛苦。

格瑞,你可以选择拒绝,但是我对自己很有信心。

那么是你等我,或者我等你?

嘉德罗斯暗中攥紧了拳头,他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这些,他是在步步紧逼,甚至没给双方喘息的机会。这不对,这有违常理,但是他本身就是有违常理的存在,而且他高兴。

格瑞觉得自己被铁锤钝击,错失了呼吸的机会。这一锤带着漫长过去独有的穿透性,又如阿波罗之箭般尖锐,光芒四射地划空而来,照得他无所遁形。从未有人将世界如此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他。早已离去的父母暂且语焉不详,他保护金也开始力不从心,同学只是点头之交,路人更是匆匆过客。长久以来,他与人接触,却从未再继续了解,他独来独往,漠视他看到的,保护他想保护的,只为自己生活。现在突然有个人把自己的过往交给他,还赋予了生命的质量,除了僵持,只有僵持。

一如十年前那个泡在水族馆里的夏天。

嘉德罗斯打破沉默,悻悻开口:“我……”

“六百年的时间可以全部被写在这个本上吗?不可能。”格瑞说,“所以你还有许多需要讲。”

嘉德罗斯呆滞一秒,然后肉眼可见地绽放笑容,眼睛里洒满十万烛光,有鎏金流淌,万千星火,熠熠生辉,他跑得很远,行为终于和外貌符合,“格瑞——!我会努力——在你后面死的!”嘉德罗斯在远处背着苍白的路灯光大喊,长长的倒影里浓缩了数百年的光阴。

看见相隔几年的笑容,格瑞竟然一时间起不了什么怀念的念头。

但是被人约定生死的感觉真的非常奇妙。



“你还是不要在我面前晃悠了,这会让我有一种时代的落差感…”格瑞翻起书页,带着一种垂暮的倦气。

没想到嘉德罗斯有些得意地笑出来,“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上次说到哪来着?啊对,我最喜欢三百年前一个海湾的日落,暮色四合后,氤氲弥漫在海上,海在日照下泛着白色波澜,我再去的时候,巨大的钢铁遗骸矗立在海上……你应该去看看。”

“嘉德罗斯,”格瑞直视他的眼睛,坚定的目光凝视他的心灵,“你不应该逃避……你是自由的。时间和生命都不能困住你。”

他沉默良久,“我知道,但是如果天空会喘气,它也会抱怨自己活得太久吗?我会一直往下跳,从悬崖跳到地面,再从地面跳到海里,只要存在还有意义。”这只是一种委婉的说法,事实上谁都知道他心里那点儿弯弯绕。

格瑞想,他做的有点多余,嘉德罗斯不会选择结束生命。

那些纠缠相错的回忆、挽留,他们之间的相惜、扶持,在很久以前还杳然无期的约定,在很久以前还看似遥远的一生,那些暴露在白昼之下的,如白铁灼烧的,大概还没有结束。

“……走吧,再和我逛逛。”



END

图片上有日期证明,《白昼话谈》原名《当你以为自己不是人类的时候》,看了一下太太的图是25日发的

战中

我刚睡醒就看到真是太好了?!
特别喜欢安迷修力不支跌倒又站起来那里,可以想象,在冰雪之中,伤口传来钝痛,而血热蒸腾。与雷狮打架是致命的,因为很难不被那种拼命的魄力煽动,几乎要倾尽一切,就突然想起《吃火》中写到的,“吞咽下火,被灼烧,被烫伤,那种痛苦、那份热度和那份勇气。”
另外一个特别喜欢的地方就是最后两个人的拳头对拳头或者拳头对脸(笑。他们仿佛都把自己的理念融注进战斗中,每一次进攻都是在坚定自己的道路,所以就个人来看他们是不会输的,人会输,但信念不会输,而这样看来以一方败北为结果的战斗注定分不出胜负。非常有“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的感觉。
文里剑的比喻可以说非常戳了,顺便再让我吹吹安哥!安迷修就像一把无鞘的剑,如果把他的眼睛比作宝石的话,那么它一定是镶嵌在剑本身。

明河:



*cp安雷

*和@在远远远远远远的世界 的灵魂交换

*捏造要素有。因为一想起安雷就觉得要打架,所以我就写了打架(。 











“呦,安迷修,你还没死啊。”

安迷修警戒地抬头,用热流剑支撑自己站起,冷声道:“恶党。”




雷狮挑眉,他斜坐在冰川上,左手撑在平滑的冰面上,右手懒散地搭上膝盖,头微微抬起,恰恰是一个高傲而又不失优雅的弧度,斜睨他。安迷修微躬腰,握紧手中的剑,问他:“你来干什么?”




雷狮闻言轻勾唇,似笑非笑,隐隐透出嘲讽的意味,他玩味地看着安迷修,反问:“你能不知道我来干什么?嗯?”




话音未落,雷狮突然暴起,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雷神锤猛地砸向先前他所落脚处,冰川应声而裂,无数大小不一的冰块一瞬间犹如流星般坠落,雷狮又将之尽数踢向安迷修,星星恍然间变成炮弹,向安迷修直冲去,若说冰块是冲锋陷阵的士兵,雷狮显然就是掌控全局的——王!而这位王此刻正狂笑着,不断地穿梭于冰屑碎石之间,所到之处,冰石皆臣服。



“安迷修,来啊,想活命的话,就来啊!”

安迷修恍若未闻。他拔出热剑,神色冷峻。元力所剩不多,他心想,不知道能撑多久。安迷修握着热剑的手加大力道,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气便从剑中逐渐蒸腾出,直至整把剑都弥漫炎热的气息,空气隐约被扭曲。冰锥转瞬之间来到眼前,他神色未变,只将热剑朝空中一斩——一股岩浆般的炙浪咆哮着涌向冰锥,冰锥意料之中化为雨滴,蒸腾成雾,在这一方天地里弥漫,隔绝了双方的视线。

安迷修却在雾中眼尖地瞧见一个扭曲的影子,雷狮无声息地藏匿在雾气中,早已来到他的面前!

“兹————”安迷修毫无防备被雷神锤砸中,在冰原里迤逦出一条细长的痕迹,唇齿间溢出血滴,被风吹落,溅出一地斑驳,他拧眉。雷狮乘胜追击,借力追上安迷修,骑在他身上,单手握住他的脖颈,俯身在他耳旁轻声道:“嗯?刚才还不是挺嚣张的吗?怎么,这会儿就不行啦?”




属于雷狮的气息一瞬间笼罩住安迷修,有玉石质感的声音在他耳旁轻响,安迷修甚至能感受到雷狮唇齿不经意间擦过耳廓。身为骑士,他什么时候同人这么亲近过,当即一拳打在雷狮身上,雷狮轻巧躲开,站在一墩冰石上,斜挑眉,冷哼。

安迷修用剑身支撑站起,擦拭血迹,道:“只知道趁人之危的秃鹫。”




雷狮不屑道:“秃鹫算什么,”紫色的眼逡巡冰原,俯瞰大地,“我雷狮,即恶!”

安迷修眼神冰冷,手臂一挥,一道剑光刺破空间与雪来到他的面前,赫然是冷流剑。他朝雷狮的方向在虚空中遥遥一指,冷流剑便化作天边的一颗星,转瞬之间,近在雷狮眼前。雷狮瞳孔蓦地急剧睁大,身体下意识地一躲,冷流剑便险险擦过他的脸庞。雷狮用手在血痕上一抹,伸出舌尖舔舐血滴,眼神逐渐阴狠起来,双眼却依旧透明而又澄澈,仿佛是一粒古久的琥珀,有紫色的光盈盈流转。阵阵风声烈烈作响,撩起他耳旁的碎发,露出小巧尖锐的耳朵,忽然,耳小幅度地颤抖一下,雷狮快速偏向一旁,又一次躲过冷流剑的袭击。有汗珠从雷狮额角留下,唇角依旧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唯有眼神透出一股阴寒的气息。安迷修似是早有预料,对于雷狮的动作眉梢都未曾动一分,他看准了冷流剑停顿的一霎那,双脚便如蜻蜓点水一般划过剑身,稍稍一借力向雷狮刺去。

“哐当。”刺耳的声音由剑锤交击的一点向无垠冻原扩散,余波震碎一波山河,冰块碎裂击鸣之声不绝于耳。安迷修与雷狮对视,看他眼里杀意弥漫,恶意却一分未存,反而澄澈一片,映出他自己的模样。他们俩挨得极近,却隔着剑与锤,生与死。安迷修突然手上一软,心道不好,先前与敌人战斗的伤只潦草包扎一下,又碰上雷狮这么个捡漏的,气力不济。雷狮察觉到破绽,手上一蓄力,又猛地一击,将安迷修击出很远。雷狮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擦拭血迹,眉目隐隐透出不解,他盯着安迷修的影子,将雷神锤抗在肩上,动动唇,却说不出什么。

他问安迷修:“你怎么不乘机用冷流剑偷袭我?”

安迷修未答话,挣扎着站起,却不小心碰到伤口,痛得跌到地上,他又用双剑支撑自己,一咬牙借力站起,剑身深深地刺入雪地里。他的双手分别握住双流剑,背慢慢地挺直,不顾这个动作又撕裂伤口。此刻安迷修狼狈不堪,血染湿了他的衣衫,灰头土脸的,唯有一双眼明亮依旧。仿佛他就是一把剑,一把不折、锋锐却又温柔、正义的剑。他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剑,却有着最温暖的心。

他说:“因为我是最后的骑士,骑士从来不违背自己的正义。”顿了顿,又道:“即使是你。”

雷狮忽地被什么砸中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被某种不知名的情感包围,心蓦地疼了一下,眼里说不出究竟是愤怒还是不屑,抑或是两者都有,他毫无预兆地举起雷神锤,朝安迷修猛攻过去。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一个自以为的骑士!”

“在凹凸大赛,人人都不择手段地活下去,你偏偏坚持既老土又无用的骑士道!”

“你想活下去,就得拼命,你懂什么是拼命吗!”

雷狮疯了似的攻击安迷修,全无章法,单单凭一股蛮力死撑。安迷修冒出涔涔冷汗,身体越来越虚弱,甚至快要握不住手中的剑。他拼着一口气击落雷神锤。雷狮被夺了武器,便举起拳头,猛扑过去。

“去你的童话世界里做你的骑士梦吧!”

安迷修冷不防被击倒在地,他们便在雪地中扭转互殴起来,谁也不想输给谁,谁也不想承认秘自己错了,只能用拳头分出胜负。血滴在他们背后洒落一地,红的白的看起来分外刺眼。

这是一场谁也不能结束的战斗,不死不休。




 -Fin-

《无人知晓与约定俗成》

一篇交换文,朋友点的嘉金

有捏造成分

时间线在百死百生之前



《无人知晓与约定俗成》



 金想,迷路总不是他的错。

 或许追究其原因,还要提到他的家乡。

 登格鲁星的贫瘠填充了他的童年。不管走到哪里,15矿区最抢眼的永远是临时帐篷、工屋与被挖得快见底的元素矿。每一块矿石都是相同的,每一处景色都是相同的,头顶上挂着亘久不变的能源星体。金把登格鲁星闯荡个遍,觉得哪儿都长得像自己家门口。

 那时他围着还在星球上帮忙的秋转,跟她耍贫嘴:“嘿嘿,找不到路正好,男子汉迟早四海为家!而且反正我也不担心,姐你总会把我找回来的。”

 正在做饭的秋照着他的脑袋就来了一汤勺。

 金在登格鲁星上活蹦乱跳了十几年,愈发遗忘自己还有路痴这个属性,第一次栽的大跟头就是参加凹凸大赛的途中。

 他每降落到一个星球上就晕头转向一次,然后回到驾驶舱里接着晕。

 ——怎么每棵树都长得一样啊?那些草有分别吗?诶又看到了一颗星球!……刚才那颗有行星环吗……诶有还是没有来着?

 金不认路的技术随着年龄的增长不减反增,这次也没再有秋一边念叨他一边拉他回家,几乎要绝望得认命。

 但是……他暗暗咽了口口水,怎么这么倒霉?他快要控制不住想要撒欢逃跑的腿了。


 眼前的人眼眸中迸出金色的寒意,一见到他眉毛就竖了起来,眼看就要抡起棍子,金连忙抱住头:“停停停,先别打先别打。”

 “渣——渣——,你还有什么遗言啊?”嘉德罗斯其人,人不大气势很大,猫戏耗子一样停了手,把“渣渣”两个字念得先平后轻,像是在戏谑金生命中最后的善待就剩这么两个字。

 金冷汗如注,“我,呃……啊,对、对了,你那两个手下呢?”

 “——遗言说完了?”

 然而音还没落完,这句话就在云层的咆哮中变得低沉,灰色天幕的伤痕溢出蓝紫色的闪电,鼓动的风夹杂着山雨欲来。

 没有一点征兆地,骤雨降临。

 “……”

 “……”

 被淋了个透的两个人无言地看着彼此,半晌,金指着旁边的洞穴提议,“那个……要不我们先进去躲一下?”


 洞穴不深,也就五米左右,不知道是天然形成还是参赛者战斗时造成的,虽然不深,却黑得要命,光源被洞口旁几棵一看就知道很悠久的树的繁茂枝叶档得严实,偶尔闪电射出的磷白的光透过枝叶罅隙照到地面上,随着其晃荡从地面挪到石壁再挪回去,视觉效果十分考验人的承受能力。

 嘉德罗斯把大罗神通棍放在一旁并没有收回,金在里面手忙脚乱地在兑换面板上寻找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照明的东西,一边找一边抓耳挠腮地思考逃跑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和嘉德罗斯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同意了躲雨。

 平心而论,他们互相看不顺眼不是没有理由,却完全没有必要。首先他们是竞争关系,但是差距着实有点大;其次,他们显然都是彼此讨厌的那一类人,一个觉得对方不听人话, 另一个向来不对自己不承认的人摆出好脸色。他们的认识是个失误,避嫌还来不及,更不要提和平相处。

 真要说的话……我们第一次见是在我打断他和格瑞战斗的时候,金想着,滑动页面的手慢了下来,虽然这个认识包括了给彼此留下了最差的印象,间接导致刚才一个人差点实现单方面碾压和现在各自心怀鬼胎的短暂安宁。

 “你在那折腾什么呢,安静点儿。”

 嘉德罗斯端的高高在上的话飘过来,在黑暗中独自回荡良久才换回另一个人的反应。

 “诶?你是在说我吗?”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天地良心,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不下百分之五十的鄙夷。金瞬间就把刚才思忖的什么逃跑什么休战啊都抛在脑后,“你态度干嘛那么差?”

 “哼……”

 “说话啊。”

 “因为你太弱了。”嘉德罗斯不耐烦地回答。


 金很不服气,“这也能算理由?”

 嘉德罗斯嗤笑,反问他,“这还不够?”

 金没话说,因为确实打不过。但他一直认为这种问题不能只单单用力量做权衡,可是真正应该用什么来尺度一个人的感情他又说不清,思来想去,总也找不到答案。或许他真的如他人说的一样不适合思考,或许吧。

 但即使这样他也一直有个疑惑藏在肚子里,藏得很深,谁也没告诉过,紫堂没有,格瑞也没有。每当夜深人静而又罕见地失眠时他就把这个疑惑掏出来,然后问着问着就自我催眠地睡着了。而此时,在漆黑一片的洞穴里,又那么像黑夜,这个问题被嘉德罗斯无意间挑起,擦出了微弱的火光。金微微握紧了拳头——变强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变强之后就可以背负起以前背不起的责任了吗?如果可以,那多少力量才足够呢?如果不可以,那为什么会有人不断追求?

 就在金搜肠刮肚想整出一些词来反驳的时候,嘉德罗斯说话了。

 “雷德和蒙特祖玛被一些小喽啰缠住了。”他想了想,又补充,“一些比你强的小喽啰。”

 金装聋作瞎当没听见后半句,奇怪地问:“你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不是你之前问的吗!”

 “啊……嘿嘿…我有吗?”

 “……”

 “我……”

 “闭嘴!”

 金觉得他恼羞成怒,证据之一就是那张著名的包子脸稍微鼓了那么一点点。这人虽然是个第一名,但肚量比鸡大不了多少。他听鬼天盟的人提到过,据说嘉德罗斯只有九岁。那这就是原因了,金肯定地想,只有九岁当然控制不好自己的感情,他自己九岁的时候就到处闯祸。金继续想,嘉德罗斯的脸时常被头发和围巾遮住一大半,好像这样就能隐藏那张包子脸,隐藏所有表情。他好像一直在拒人于千里之外,无论是用过高的地位还是用强大的力量。他接着想,并且这次加上了主观怨念,其实不用,就那臭脾气,除了脑残粉无论是谁都避之不及吧?

 但是他有同伴。

 那我的同伴呢?金掰着手指数,格瑞算一个,紫堂算一个,凯莉……凯莉也算一个!鬼天盟……鬼天盟……鬼狐天冲说加入了鬼天盟后每一个鬼天盟成员都是同伴……唉算了算了理不清,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于是他问了出来:“诶你说,雨什么时候停啊?”

 嘉德罗斯哼出声,“谁知道。”

 而金从他的不耐烦中隐约嗅到了一点与外面腥鲜的泥草味一同卷进来的另一层含义,继续刚才的问题,为什么嘉德罗斯这么轻易就和他一起进来躲雨? 

 “等等,难道你其实……讨厌下雨?!”

 凹凸星球的环境极其复杂,外面的暴雨仿佛要把空间碾碎,而小小的石穴亦可抵御急窜的气流。

 嘉德罗斯手肘撑住膝盖地看向外面,任凭风屑消散在耳边,碎发卷曲地搔着他的脸颊,意外地,他愿意再多说说,“圣空星很少下雨。”


 至少从他诞生以来很少见。

 少到连他本人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讨厌雨的。

 嘉德罗斯生来就要学习很多事,他需要把一些细枝末节也掰开揉烂,直到往后也能熟练操纵乃至忽略它们的程度。它们充斥着他的每一段时光,像是稀薄的养分,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的身体,不多,但总会组成坚硬的护罩。所以嘉德罗斯最缺乏的是探索广袤天空的时间,最常见的是实验室的天花板,各种恶劣天气都被分门别类地装在他的训练表里。他的目的只有成神一个,从没改过。在这个高不可瞻的目标面前,每个项目都只是一个太小的数字,碰到的几率很小,他也无暇回味一些琐事。饶是这样嘉德罗斯也从未体验过被训练压得喘不过气的感受,因为他生来就高人一等,而与此同时,在他风风火火地完成各种高强度任务的同时,也直接忽略了自己的喜嫌。

 但是只要是人就会有自己讨厌的事物。

 嘉德罗斯离成神还有一步之遥,在那之前他身为人的本性却率先滋生。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嘉德罗斯想,但他本来就不以他们为转移。

 那些博士,那些研究员,他们是神的朝圣者,是力量的拥趸,嘉德罗斯无法把他们定义为亲人。亲人的定义非常模糊,而他最不擅长伦理问题。但是或许,只是或许——神不可能由一堆公式堆砌,那么这就是他自己的意愿——他来参加凹凸大赛,甚至将来去夺得冠军宝座,是有那么一点点出于想要满足他们的期望的。

 “真的假的啊…”金嘀咕,但没放在心上,转而用一如既往怀揣着热忱的嗓音怀念,“登格鲁星也不常下,不过不下最好,下雨的话大家忙活的就又白费了。唉,不知道大伯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你这么想他们就回去啊。哦我都忘了,大赛外出一定范围会被视为弃权然后抹杀,不过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金愣了一下,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你什么意思?”

 “我说,”嘉德罗斯一字一顿,“反正到最后都是被强者碾蚂蚁一样淘汰,不过是尸体换个地方而已。”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我和之前比起来已经大不相同了,鬼天盟……”

 嘉德罗斯冷笑,“我还不把一个小小的鬼天盟放在眼里。”

 “那又怎么样!”

 “能换点儿词吗?你实力不怎么样,嘴也笨。”讽刺完,金还没有进一步爆发,嘉德罗斯就先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金又羞又恼,他就不该认为能和这混蛋有哪怕一丁点的友好。正准备拼了命干上一架时,他又突然想起了那个嘉德罗斯只有九岁的传闻。金,他一边深呼吸一边努力平复心情,你可以的,不能跟他一般计较,不跟小屁孩一般计较。如此反复,效果非常明显,他果然从“人生怎么也要辉煌一次”的状态中退了出来,变成泄愤似的用充满愤懑的拳头往墙上砸,又赌气地把所剩不多的积分花在一颗他犹豫好久的萤石上,然后还觉得不够,捂住了萤石避免便宜了外围那个不说好话的儿童。

 嘉德罗斯知道他的小动作,暗自翻了个白眼,觉得他的脑袋可能漏雨,刚才一下没挡住,结果直接闹了洪灾,不然谁会这么幼稚?

 在两个人都不说话后,空气中只剩下风雨交加,借而渐渐弥漫了一股可能是雨水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自金幼时便可以在家乡屈指可数的阵雨中闻到的味道。可能是枯燥的草垛,也可能是星球另一头的河流,再或者其他什么,形式不尽固定,意味却一贯统一,都寄托着每个人不同的牵思。时隐时现地,无形地联系着金与那些他在意的人,可以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扯他一下。

 只要一下,他就有自信站起来。

 巴掌大的萤石在黑暗中圈出了莹白和暖黄相互交替的一片天地,金把手握在上面,暖意包裹他的每根神经。在光的映射下,金的掌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刻,像是虬盘的疤痕,但他知道自己经历的远没有现在看上去那么多。

 他脾气来的不快去的快,一点时间就足够他清空怒气槽。此刻又忍不住想,那嘉德罗斯呢?他的手掌是怎样的?手握力量的同时,他又被力量伤害了多少呢?金曾观察过格瑞的手,虎口和指尖布着一层薄薄的胼胝,他告诉金,手上不长茧的话就拿不起重剑。

 嘉德罗斯……也会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拉他一把吧?会有的吧? 

 下意识地,金脱口而出:“喂,你需要吗?”

 他指的是萤石,嘉德罗斯也明白,回答道:“别以为我跟你一样软弱。”

 “真是的,至少说声谢谢啊。”金腹诽。他觉得现在的嘉德罗斯有点不太一样,和第一次见的那个不太一样,和刚才那个说着圣空星的也不太一样,真奇怪,他们明明没见过几次面,他的直觉却兀自做出了分辨。

 “比赛开始两个月,你来了就是送死,那你参赛还有什么意义?”

 金摸着下巴琢磨,翻过来嚼过去,感觉他不像是再次挖苦,于是大度地给出答复,“格瑞也和你说过类似的话……但是我想,大男人总要有一些事是必须做的。”

 “哼,大男人,你成年了吗。”

 “还没,但是总会成年的!哎呀这只是个形容,和年龄无关和成就有关,就比如我想要拯救我家乡的人,我想要……”金停住,像是鼓足了勇气,大声说出,“我想要和我姐一起回家!”

 相比前一句,这似乎只是一个男孩说出的任性的话,却是一块一直沉在金心底的石头,潮湿又笨重,怎么都挪不开,徒然在最底下压抑着不安。

 金会害怕,但是过于害怕,反而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而他也不愿意再仅仅依附于他的伙伴们。

 有些事是只能自己完成的。

 他已经……不想在迷路了,在那些答案无从找寻的日子里。

 理论上来说,漆黑的环境更利于人类相处。金把拿着萤石的那只手伸向嘉德罗斯,光源随之移动,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会说出这种话的人,皮下流动的大概是鲜活的、鲜活的,朝气蓬勃的血液,嘉德罗斯想,倒也,不算太讨厌。


 金以一种七扭八歪的姿势倚着石壁睡着,醒来时天空已经放晴。

 嘉德罗斯果然不见了踪影,还顺便大刀阔斧地在地面上留下了一行字:下次你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他走出洞穴感叹了一下天气真好之后就开始绞着脑汁思考怎么回鬼天盟的基地。金发的少年捂住空腹走向通往森林的泥泞的道路,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切……谁稀罕呀。”

 他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

 在彻底实现它们之前绝对不会停下脚步。

 反正有潮雨的气息做指引他的道标。





E N D


画外音,嘉德罗斯:给我一个不把你当人质的理由

【最王】《Ifの世界設定》

大家都保留本篇记忆的世界

可能会有ooc的成分

设定是王马小吉不被人想起时就会隐形

名字来源于Orangestar的同名曲(强烈推荐去听!!带上耳机有奇效!!


对不起我赶不上小总统生日了嫌弃自己的手速









《ifの世界設定》


“王马小吉就要消失了。”


……

…………

……………………………

………………

…………窒息感。

眼部因充血产生的色斑在漆黑杳然的视野中以一种光怪陆离的姿态错综地跳跃流转。

跨越了梦境和现实,最原感到呼吸困难,从喉结的位置传来了前所未有的、不可忽视的挤压性疼痛。气流的阻碍为嗓子牵起一股稀薄的血腥味,冰凉而柔软的触感在掐置他的同时闲暇地在他颈侧画着圆圈。而来者比起想要置他于死地,似乎更倾向于看他挣扎的样子,一边留给了最原通过本能地咳嗽为自己更换氧气的余地,一边又坚定不移地未移动分毫。

最原感觉自己好像正走在扭曲但富丽堂皇的巴洛克风格长廊上,身后游走着象征理性的野兽,而前途正以螺旋状胶葛,扑面而来一股带有防腐剂味道的热浪。

把他拉回现实的是肺部的灼烧感,就像有火焰以燎原的气势疯狂攀上他的声线,最原沙哑着撕心裂肺地喘息,“咳、咳咳……”

那个人停顿了一下。

在喘不过气、要死、可能会活下来的坎坷心理路程之后最原的大脑带有程序一般自动生成句子并对对方的身份产生深深的质疑。这真的会是人吗?他天南海北地想。

然后就在他即将为自己定下死缓的时候——无端窜来一股甜味。

但也许不是无端,只是他之前一直在忽略。最原事后回忆当时情景时这么琢磨。

而在此刻这种紧急状态,完全状况外神经死机的最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王、是王马くん吗……?”

“哈哈……”寂静的上方传来轻快的笑声,快得最原来不及分辨其蕴含的情绪和虚实。

就在最原说出他的猜想时,或者是在更早,当他产生这个念头时,仿佛施以魔法一般,眼前的黑暗突然被泼抹上多彩的染料,凭空渲染的颜色以那人的心脏为起点,缓慢而笃定地推散至全身,零散的粒子连成线结成面再组合成名为王马小吉的整体。在这一刻,随着色彩的延展,最原突然平增一种错觉,从人格上,王马原本内里空洞非黑即白的框架终于得以填充。而当事人像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展开一样,自上而下平静地俯视着最原,然后露出了大多数时他会露出的游刃有余的笑容。新染上颜色的王马的脸似乎比平时更加鲜活。

“にしし、暴露了?最原ちゃん是怎么发现的?”王马彻底松开了放在最原脖子上的不再透明的指尖,他毫无罪恶感地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笑嘻嘻开口,“因为白天洒在袖口上的饮料还没洗,味道还残留在上面?不行啊最原ちゃん——这么明显的线索太容易被人利用了,万一有人冒充我来杀你可怎么办啊?”

而大脑缺氧思维短路并且尚未维修到正常水准的侦探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责怪他,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咳…不,除了你没人会干这种胡来的事吧。”

“真过分!难得我第一时间就来向你寻求帮助!”

“一上来就掐住别人的脖子也算求助吗?!”最原忍不住反驳。

然后他看到王马愉快地眯起眼睛。

最原几乎立刻产生了一种令人不安的糟糕默契。

中套了。

但比起落入了王马的陷阱,最原更惊讶自己轻易就猜到了他下一秒要说的。

——“那么最原ちゃん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吗?放任我不管的话,是会出人命的哦……?”

最原感觉自己的胃在向他倾诉不安。

“……总之你先起来。”


至于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窒息Play以及其实施的原由,受害者和加害者在转移阵地坐到了书桌旁后进行了一场严肃的对话。

当最原喝到第四杯水时,等待过程中一直左手托腮并不停用余光瞄向头顶吊灯的王马终于忍不住把他的提议又重复了一遍:“我还是认为应该只把台灯打开,这样讨论起来更有感觉。——抱歉最原ちゃん,嗓子还很辣吗?”

是啊,拜你所赐,最原面无表情地想。“然后黑灯瞎火里你就可以搞点恶作剧……比如在我房间里留下点什么记号?”

“最原ちゃん?!”王马惊讶地看着他,表情在尴尬地笑和嘲讽之间左右为难,“虽然我很想同情你那贫瘠的想象力,但是,做个记号是只有小学生才会干的事!啊不过如果你希望我那样做的话我也……”

“……对不起请绕了我吧当我没说过。”最原快速回答,忍下打哈欠的欲望。

王马委屈地看着他,“明明以前最原ちゃん都不会对我这么冷淡的!”

“你说的以前是哪个以前啊我怎么不知道?!”最原突然领悟到一个只有在半睡半醒时才尤为让人苦楚的道理,一个清醒的最原终一都不一定搞定王马小吉,一个困乏的最原终一大概更不可能。想通这点的他决定先从王马理亏的地方下手,“王马くん请不要不讲理,是你在三点我还在睡觉时把我从床上拉起来。”

没想到对方拒不认错,还说话理直气壮:“机密谈话总是在深夜。”

“机密谈话随时都会发生吧……不,跟机密谈话没有关系。”

“这可是大危机!大危机哦?!背负着重大秘密的我独自来找最原ちゃん商量解决办法居然惨遭嫌弃真是太没天理了——!”

你在半夜三点还这么精神才比较没天理一点吧——??

在心中崩溃大喊而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潮水气息时最原当机立断清了清嗓子开始进入正题,“——所以按照你之前说的,你会突然消失?”

王马捏着下巴审视了他一番,最原冒着冷汗担心他把话题转回去。

“嘛。消失……算了无所谓,消失就消失吧。没错。最原ちゃん可要好好思考哦?万一这种怪状还具有传染性就不好了。”

松了一口气的最原按照一般的审讯流程捋了下去,“那么王马くん最开始发现这个现象是在什么时候呢?”

“让我想想…大概是下午昆太在草丛里观察虫子的时候?我本来想吓他一下的,但是没想到他一开始并没有发现我。”

“'诶?!刚才这里明明没人的!'”王马学着狱原的样子。

最原点点头,“也就是说,一开始你是隐形的,但是后来狱原くん突然可以看到你了。”

“没错。”

“还有别的例子吗?”

“嗯,之后又去吓梦野ちゃん了!”

难怪下午路过时那边吵吵闹闹的。

“你除了吓人就没干别的事吗……”

“にしし、我会去吓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吧?有好好遵从人设哦。还是说最原ちゃん希望我做什么更过分的事?”

“都说了我没有说!”

“好吧好吧。”王马耸耸肩表示遗憾。然后他故作神秘,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像在说出什么不轻不重的悬念之前都必须做出一些标志性动作来宣告一样把食指举到唇边,最原注意到他握在拳里的指尖轻轻陷入手掌,“我下午偷偷跑到梦野ちゃん的身后……”

“嗯、嗯……”虽然知道王马大概又是在胡说,但是最原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然后一把把梦野ちゃん的帽子摘了下来!”王马跳起来比划,最原几乎佩服他比孩童都要旺盛的肢体表达,与此同时王马还在不停地用情感饱满的声线讲述,“'嘭'的一声所有鸽子都从她的帽子里飞出来了!我才知道原来梦野ちゃん一直都顶着一群鸽子生活……”

最原木然。

……我该惊讶吗?

“……骗人的吧?”

但是连王马くん都会隐形了那梦野さん的帽子里藏着鸽子似乎也……

“当然是骗人的,最原ちゃん睡傻了吗?”

最原也开始怀疑这点。

“……”

顶着王马揶揄的目光,最原决定转移话题。

“我有一点思路了……”

“啊嘞?不打算做出什么反击吗?”

“…………我有一点思路了。”

王马欣然闭嘴。

“在那之前,王马くん,吓唬狱原くん时你就已经知道自己隐形了吧?”

“嗯哼——虽然我也没想隐瞒。”王马撇撇嘴。

最原没有隐形过,王马之前也没有。所以在突如其来的未知状况中只能以想象作为引导向前摸索。他在听到王马说自己会隐形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又是谎言,眼见为实这句话不在所有人那里都适用,因为作为侦探最重要的就是学会质疑自己的双眼。

但是这么认为是一回事,到了真正思考起来时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连当局者的最原自己都清楚,恐怕他又是在不知不觉中被王马绕进去了。不难发现的一点,回忆他与王马的相处和王马与别人的相处,王马寻求帮助从不会直白地说出口,比起求助,他更像是在引导别人来主动帮他完成某件事。

一个十足的目的导向者。

就像这时最原会选择下意识地站在王马的立场上思考,鼻梁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是否会引起违和,突然不再看到自己的躯干和四肢是什么感受,而得知只有自已一人发生了这种事的王马又是什么心情。

最原也忍不住担忧,比谁都具有洞察力,比谁都要敏锐的王马くん打算怎么办。

“王马くん连遇到这种事都不会害怕吗?”

虽然按照常理来讲,在他人看不见自己身体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利用这个特点去为自身博取利益或者去求助都属于正常的行为,但是在不符合常理的王马くん这里到底怎么做才算正常呢?

而就在那短暂的过去式里预想中的天翻地覆也没有出现,自下午的插曲之后大家一直相安无事。

在超自然现象带来的新鲜感过后,你不去求助吗?那么在这个你消失了的下午,你又在干什么呢?

「人设。」

最原想到了刚才王马提到的词。

王马叹了一口气,又把刘海吹起来,伸出食指在最原的面前晃了晃,“你好像没弄懂一件事。”

“…诶?”

精通谎言的少年这次却耐心地向他解释,声音回归深夜般平稳,“隐形和消失是完全两种概念。”王马伸展身体,把双手交叉于后脑,完全靠在了椅子背上,他仰起头凝视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睛的高光固定在某一点,“一旦某个人消失,那个人的存在也会被抹去,思维和外界不再产生联系,旁人的态度也与他无关。换句话说,消失影响的其实只是别人;而隐形的人却由于还存在于世上导致他人下意识地考虑后续的提防措施,所以挣扎反而无法传递出去,所以即使那个人再怎么卖力呼喊,旁人也不会因他对存在抱有不安而产生危机感,所以负担反而全部降到了隐形人自己身上。

我不对别人说,不是避免给大家找麻烦——我当然不会这么在意这点——而是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

“如果你说出来的话大家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王马歪了歪头,思考了很久,轻声说:“比如坚定不移地相信我?在经历了自相残杀后的这个平静的世界里。”

不带任何质疑色彩也不带任何自嘲色彩地,王马发出了疑问。

而这使最原在回想起那荒诞记忆后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与王马之间的距离。

这种距离不在人格上,更不是指物理上。它来自于灵魂和生死,又掺杂了过多其他什么杂质。

作为诈骗者,作为策谋者,作为死者,作为独行侠作为引导作为破坏作为玩家。

“可惜的是,作为人类,仅仅被遗忘是没办法消失的。”王马抬起头,他确实在看着最原。

最原的呼吸突然一滞,那是即使在最糟糕的时候王马也不曾露出的寂寞的表情,也是即使在最安心的时候王马也不曾露出的淡然的表情。

然后王马就像最原记忆里那样,就像他无数次重复梦到的那样对他伸出手,“合作吧最原ちゃん,找出原因,然后击溃它。”




TBC

《孤岛》真没坑,考完试之后会把该填的填完,新文也在准备
发个以前借用龙山老师(@ 核冬夜 )的雨夜大楼写的文,原最x现吉,雷点都写在上面,感觉不适的话请及时退出
http://m.weibo.cn/6039992253/4089496364577450

【最王】《在寒冷的孤岛上》(中)


“……”最原终一与雪地相顾无言,他错愕,目瞪口呆,然后被迎面刮来的风塞了一嘴的雪,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现在看到的是与那个困住他两天的幽深的森林完全不同的景象,眼下是铺天盖地的白色,大雪纷飞阻碍视线;头顶是晦暗的天空,云超越常识得清晰可见,怪异地以某点为中心呈螺旋状不规律地分布;而脚下,他猜测自己可能正身处某座城墙上,城墙宽约几米,长则无限,至于高,周围几百米内空无一物,向下看去除了让最原终一直面认识到地球是圆的之外毫无收获。

他抬手要掐太阳穴,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严重头疼,怎么睡了一觉就换了一个世界呢?

结果手刚抬上来他就愣住了,沉默了一会儿,在进行了某些复杂的心理活动之后勉强接受了自己不仅因不明原因而被送到了这个不毛之地还可能在睡觉时被人扒了衣服的事实。

秋装被换成冬装也阻挡不了寒风的“浩荡声势”,刚才的惊讶过于干扰他的感知,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木得很,反应不止慢了半拍,但是还在不住地发抖,觉得大脑结了冰。最原终一使劲想把脸往衣领里藏,胡乱地想怎么就没人给他换件戴帽子的衣服。

突然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最原终一出于本能迈开步子保持平衡,脚早就已经没了知觉,他缓冲了好几下才堪堪停下,然后眯起眼打量那个人。

刚才分明谁都没在,那么这位先生是从天上跳下来的还是从雪里钻出来的?

而对方姿态坦然,就这么乖乖站着任他打量,只是时不时在大片雪花快要占领他的头顶把他变成少白头之前拍一下头发。

对比之下,最原终一的装备简直简陋。对方的防寒服长及膝盖,手套、围脖、口罩样样齐全,武装得严严实实,同时遮盖了他的面容,让最原终一好一会儿才从他的身高以及那双隐约透着刁狡的眼睛中确认他的身份。

王马小吉——那个之前和他一起被扔进森林,患难与共,一起担忧会被野果子毒死,围在火堆边闲谈的人。

“我说,多少看够了吧?”他好像等得不耐烦了,又似乎因为十分怕冷,所以拉下口罩快速说完这句话后又马上把口罩拉了回去。如果不是看到王马小吉呼出的热气液化成雾消散在他的脸前的话,最原终一可能又会把那句话当成是他被冻出来的幻觉。

“嗯,已经确认是王马くん了。”最原终一简单地回答。

寒冷向来可以充分体现出少年人的年轻带来的优越性,他的身体积极并规律地运作着,神经系统调节体温阻止它与周围环境持平。雪碰到温度融化,他头皮上似乎有液体流过,相比脸被雪洗造成的潮湿,他此刻更多地感到一阵发麻。

现在的氛围让最原终一并不好受,之前那种空虚感又充斥在他的周围,自穹宇、空气和每一个他看不到的角落凝聚在他身边,不时刺激着他的直觉。

现况不是他的侦探生涯中最严峻的,甚至说不上是危机,没有天灾人祸和枪林弹雨,但却非常压抑——恶劣的天气,陌生的所在地,阴谋暗度陈仓……这些常与最原终一打交道的危险元素比以往更加活跃。

但也只是压抑而已。

最原终一很少因为环境而恐慌,大多数时候都在利用自己所擅长多层分析判断自己的处境,包括昨天……或许不是昨天,包括他在那片黑暗的森林里时,况且当时他还有另一个人的陪伴,两个人凑在一起总要比一个人温暖。虽然这个在未知的黑暗中陪伴最原终一的人的立场本身也是未知,他的每次出场都伴随着莫名其妙。

思绪自相矛盾,他一边怀疑黑夜和火光,怀疑被点燃的指尖和瞳眸,一边又结结实实地被安心所包围。而每当他思考到底为什么自己迟迟没有对王马小吉拉上警戒线时,一直向往真实的心却反常地开始躲躲藏藏,退到由直觉和痛觉打造的坚固领域中——长久以来被挑拨的神经与被钝击和被磐石堵压的胸口,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更加深远模糊的记忆和更加强烈的遗憾悔恨就在那里共同沉积发酵,散发出霉菌陈腐的味道。

寒冷和道不明的情绪占据他的感知,而神奇的是,在这诡异的气氛中竟然还有件除获救外让他感到多少欣慰的事——对面的王马小吉也是湿漉漉的,平时翘着的头发有些耷拉。

他有满腹疑问。疑问来自五湖四海,每个都大相径庭,却一同想在只有一张嘴的最原终一这里拨云见日。为什么会下雪?雪什么时候会停?天会亮吗?你遇见了什么?我遇见了什么?我们之后该怎么办?

我们之后该怎么办?

但他决定现在先把它们搁置在一边。

“王马くん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这里?这里是雪地啊。”

“这种事不用你说……”最原终一停顿一下,旋即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思,在明知道对方会装傻的情况下还和他打哑谜确实是种愚蠢的行为,他也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把精力浪费在进行这样虚虚实实的对话上,“我不是指地理位置。通常这个问题后面还会隐藏另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换句话说,我想知道事情的原委。”

王马小吉却似乎不知疲倦,紫眸隔着雪雾透出隐涩的光泽,他的语气带着略微的新奇:“诶?奇怪,最原ちゃん原来是这么喜欢说话拐弯抹角的人吗?”

……真的,唯独不想被他这么说。

“拐弯抹角的人不是我,而是王马くん吧?从一开始就不加掩饰,但是也什么都不说;也不是完全袖手旁观,偶尔会给予帮助。”最原终一稍微提高音量,“你是在看笑话吗?可我的表现大概也不怎么有趣。”

“诶——别这么说啊,因为最原ちゃん本身就是个很有趣的人,所以不管你做出什么反应我都不会无聊哦?”

“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吗,王马くん?独自一人去寻找食物和水源,在周围做下记号来判断是否有野兽出现,看似迷路实际上在带着我远离森林中心,还有闲谈,我很清楚那晚王马くん在照顾我的情绪。如果你是站在我的对立面的话这样做未免也太失格了。”

这段话像是引起了王马小吉的兴趣,他微微扬起下巴,水珠随着他的动作滑至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的发梢,唯一没被护具遮住的眼睛因假笑弯了起来,他这次难得没有蒙混过去:“或许我只是在迷惑你。”他看向最原终一的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无声地揶揄堂堂侦探居然做出这种漏洞百出的推理。

最原终一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可以再加上一点:比谁都矮,却比谁都精通于居高临下。

这种本该尤其显眼的特质在王马小吉这里极少被人发觉,却不是在谦逊层面上,甚至不是他故意遮盖。王马小吉遇人先表现出四分谎言四分嬉皮笑脸,剩下的两分高傲潜伏在人格深处,不常流于表面,终日借着阴影在心里蔓延,最后终于扎根成为供给心脏跳动的来源。

难以相信他人,也难以被他人相信。王马小吉作为孤独的旅人踏上荒岛,与外界隔着无人可以游过的大洋,就此安营扎寨,再也没有离开。

你会以什么心情在孤岛上等待黎明?抑或一直身处于冗长的极夜?最原终一下意识地抓紧胸口的衣料,嗓子苦涩发紧,“我知道对你来说被轻易信任是件难得的事,但是于我而言这样做并不反常。侦探往往是用怀疑去调查真相,而在某些时刻,连亲人、友人、信仰都要被纳入这个范围内。然而即使背负了离散和猜忌,最后所找到的真相也往往不会太过光鲜,怀疑只是一个十分孤独痛苦的过程,所以如果不去相信的话就会痛到无法前进。”少年的声线青涩,轻缓却坚定的声音被呼啸的寒风吹散到更广阔的疆域,沉重的碎片在四散同时反射出他眼底的霓虹万千,“不要装傻啊,王马くん,请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真是果断又自大……”王马小吉冷笑着吐出一句嘲讽,却没了下文,平时的伶牙俐齿被噎在喉咙里。自身与背景构成了冷色画面,他仰视最原终一的视线传达出发自内心的平静与淡然。王马小吉周围似乎环绕着无形的、类似于只在愤怒时才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气场,却比起攻击更像是一层防线。从他的口罩里传出的沉闷声音如同溺于死潭,“我想杀死你。”

终于……他们两个现在大概都不太正常,却更加接近自我。最原终一吸了一口凉气,寒意刺激他的舌尖,他的脸颊冻僵,但不难看出他扯出的生硬微笑中夹带的柔和,他向王马小吉挑衅:“那就来试试吧,记住在下次杀我前不要把它说出来。”

“……”这回是确确实实的无话可说,王马小吉满眼不解,少有地表露出真正的恼怒,他一把扯下口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良久过来把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气,“我果然拿最原ちゃん没办法啊,既然你都这么求我了……”他向来可以做到感情收放自如,届时脸上已经一片轻描淡写,他抿起嘴唇,移开目光思索了一下,“总之,边走边说吧。”

TBC

【最王】《在寒冷的孤岛上》(上)

“我们需要踏上互相残杀的旅途,就我们两个人。”

最原终一猛然清醒,然后又不确定地眨了几次眼睛。急促地呼吸使身体的感官变得迟钝,但是——大雾造成得极低的能见度,混合着泥土与腐烂的草木的味道的空气——他确实还在那个森林。

他扶着身后的树干站起来开始环顾四周,顺便往外拽了拽自己被潮湿的泥土浸湿的裤子。他清了清沙哑的喉咙,向周围问道:“王马くん?”

王马小吉不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最原终一隐隐有些不安,一并带来的是身边充满水分的空气也不能缓解的喉咙的干渴所引起的烦躁。他按下心中似乎要涌出的什么情绪,决定如果十分钟后王马小吉再没有回来的话,他就出去找他。

饥饿让最原终一有些无力,他不得不倚靠着树干支撑自己。然而越是在饥饿的时候他的思维就越是发散,从他们被丢到这个森林那天到现在的时间到那本还未读完的小说,甚至最后到他掐着眉心盯着地面认真思索那深褐色的东西到底是泥土还是某种排泄物还是巧克力。

他觉得自己精神有些恍惚,也忘记了十分钟到底有没有到,他打算这就去找王马小吉,然后拉着他陪自己一起精神错乱。

巧的是这时候脚步声响起,脚步声的主人一步一踩地上的断树枝走来。

“你已经醒了啊。”王马小吉对上最原终一的视线,算是打了声招呼。他抹了抹自己湿润的鼻尖,然后单手解下身上的披风铺在地上,把一直用右手捧在胸前的东西丢了上去,“我刚才去周围看了看,这里大概没有什么危险吧,连只兔子都没有看到。最原ちゃん呢,睡得安心吗?”

“老实讲,并不怎么安心。”

“にし、也是,毕竟突然被丢到野外,身边还有我这么一个大危险在呢。”王马小吉扬起平时的无差别笑容冲他招手,“现在考验最原ちゃん身为一个合格侦探的时候到了!最原ちゃん对野外生存了解多少呢?我捡来了很多果子,来辨认一下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吧?”

最原终一感觉这句话可能是挖苦,但是确实是自己这边更加懈怠。现在雾散了一些,之前看到的那些让人不安的阴影只是普通的树叶。森林出离的安静,他想大概确实有什么蛰伏在暗处,但是既然眼前的少年对他说“没有”的话,那就当它真的什么都没有好了。就算不能依靠普通逻辑来判断王马小吉的行为,至少他们被绑在一条绳子上是真的……他现在胃很疼也是真的。

他向王马小吉解释侦探并不常会接到与野外挂钩的悬案:“那看来我是个不合格的侦探了,抱歉,王马くん。”

王马小吉挑起眉,表情却是一副了然无趣:“承认得很快嘛,不过放心啦,回来之前我把这些果子都尝了一遍,就算有毒的话也不会死掉哦!”然后他坏笑着看着最原终一松了口气时再补充一句,“至少不会马上死掉。”

寒冷往往伴随着夜幕一起降临,最原终一蜷在火堆旁边,心里默算着从上次对话到现在沉默的时间。

几分钟前——

看着王马小吉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树枝和枯叶的最原终一:“王马くん没有抽烟的习惯吧,为什么会带着打火机呢?”

显然很高兴被问到这个问题的王马小吉:“可能平时需要杀个人放个火之类的所以就一直带着了。”

最原终一:“……”

之后就一直无言到现在。

最原终一盯着火堆渐渐生出困意,但是寒风却一再阻止他睡眠。

面前火焰烧得正旺,胸口是暖的,心中却还是弥漫着异样的空虚感。

他有试图打破沉默过,然后反应过来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对此无从下手,王马小吉平时会说些胡来的、让人冰冷的话,他很少闭上嘴,在人群中更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在疯狂地扰乱别人的思绪。

而在有的时候和他独处才会发现他安静时气氛会以极速坠至最低。

但也只是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是少数。

在最原终一的印象中,王马小吉不常以单数出现,而只要他想从他出现那刻起就可以闹个鸡飞狗跳。最原终一可以频繁在视线范围内捕捉到王马小吉的身影,但寻找他亦非常困难。

王马小吉总是躲在什么人的背后,平静地或冷笑着游离在团体边缘,以谎言自称的个体好像从一开始就把“相信别人”当做谎言,“清醒地”沉睡在冰封的湖面之下,拒绝呼吸和饮食。春天总会到来,但是他却不需要冰面融化,一直以来就依靠着经过散射、反射、折射多层过滤后的微弱阳光存活。

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注意他了?最原终一动了动僵住的手指,把手又往火堆靠近了一些,他没有自信能完全摸透王马小吉的虚实,只是侦探们向来善于做出各种大胆的猜想——也许王马小吉安静下来是因为他在尝试信任,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终于感觉到了疲倦。

“最原ちゃん去睡吧?今天还是我来守夜。”最后还是对方先出声。

少年的脸被火光照得明亮,裹在他身上的原本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披风被暖色的光从背景中分割出来。眼神因为光线原因变得异常柔和,但是聚集水分凝结在眼底冰块却始终坚硬,王马小吉所看的从来都是某种更加深层次的物质。

“诶…?但是昨天也是王马くん……”

“真是的,都是因为最原ちゃん心太大啦!昨天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被扔到了荒郊野岭居然还可以睡得那么安稳,到底有没有一点危机感啊!?不要说是因为我在身边所以很有安全感,那种谎话是骗不过我的。”王马小吉开始激烈地抱怨,同时小心地把音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这点非常有趣,他的表情和音量都与平时无异,但是却可以让人听出鲜明的情绪。

该说真不愧是把假哭练得炉火纯青的人吗?最原终一忍俊不禁。

僵持的气氛在王马小吉的插科打诨中渐渐缓和,随之而来的是话题慢慢往诡异的方向转移,从最原终一的道歉到他的个人生活。王马小吉抛来的几个问题让最原终一羞于回答,他以为的私人问题是“你养什么宠物”级别的,而王马小吉的私人问题是“你喜欢什么play”级别的。

最后还是扯回到了现状上。

“所以说啊,目前的问题不是探究我们为什么会被扔到这里来,而是怎么活着出去吧?白天已经迷了一天路了,食物和水分都是问题,柔弱的最原ちゃん要是病倒的话我可是会丢下你的。”王马小吉用树枝在泥土上划拉着什么,像是在规划一个宏伟蓝图,然后又用鞋底擦掉。

“柔弱……并不柔弱吧。”最原终一忍了忍,重复默念“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最后决定把吐槽变成简单的反驳,“生存下去是必然的,但是了解动机也是推理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啊来了来了,推理……所以要耗费脑力和体力来推理出一个也许根本没用的原因?虽然刨根问底的最原ちゃん我也很喜欢啦,算了……先说好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王马くん有什么仇家吗?”

“从招人恨这点上来说,我觉得侦探并不比愉快犯组织好多少。有哦,一大堆,最大的敌人是破坏世界的邪恶大魔王,剩下的杂鱼写满我整个披风都写不完。”

“……真的?”

“假的。”

“……”

“虽然我确实是秘密结社的首领,但是我只设想过会去吃牢饭,可没想过被流放到野外里啊?但是能与最原ちゃん独处让我感觉这有点不太像惩罚!会是同学们组织的什么整蛊节目吗?”

“快饶了我吧……”最原终一说着打了个打哈欠。

“也是啊,毕竟最原ちゃん人缘那么好,而我、我是、个不受欢迎的人呜哇——”如果把王马小吉平时的假哭比作暴风雨,那么他的这次假哭就是雷阵雨,声音戛然而止,他低头嘟囔了什么,然后再抬起头时已经是风平浪静,“……啊,肚子饿到哭不出来了。”

“……”

“果然最原ちゃん还是去睡吧,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哦。”王马小吉放轻语气,从对面过来坐在了最原终一身边把披风分给他一半。

王马小吉盯着火堆,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在披风里,他的眼睛里似乎有火光闪烁,这是最原终一昏睡前最后看到的景象。

TBC

【辉茂】《困鱼与眼》

困鱼与眼

题目是瞎写的
本来是想要等神树篇结束,对辉辉有更多了解后再写的(真是,想要更加了解他啊啊啊啊,怎么了解都不够)……但是我已经控制不住我的举巴……控制不住想要割腿肉的心了。
算是有些私设?

1.

  影山茂夫有一双既不充满灵气又不“如同枯井般深邃”,却与他本人很相配的极黑的眼睛。黑得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就像他给他的同学们留下的印象一样,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团黑影。

  拜他的迟钝所赐,他的同学们已经把他当成木讷的代名词,还差点就成形容词了。

  影山茂夫也不是一直僵着脸,但是那些细微的表情在他们看来就是不喜怒哀乐形于色,只有眼里映出所有情绪波动。

  同学们并不对“影山的迟钝君”感兴趣,所以跟他交流时也从来不盯着他的眼睛看。

2.

  花泽辉气有一双虽然充满灵气但是不“如同枯井般深邃”(这只是时间问题,他想)的同样与他本人很相配的眼睛。他身边的人爱它们就像爱花泽辉气本人一样,甚至有女生们曾悄悄把它们比喻成太阳初升时的海平线。

  高傲如花泽辉气,或是居高临下地俯视,或是温柔地注视,再或是漫不经心地一瞥,他总是自信可以做得很好看——“光辉君的眼睛好漂亮,让人忍不住盯着看……”女生在其他人的哄笑声中害羞地说着——大概确实是这样。

3.

  花泽辉气再一次看着金鱼躲过网子然后甩着尾巴逃到更暗的地方。

  难得和影山君来逛庙会,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天空,但是现在感觉有些无聊啊……

  他已经记不清他上一次去庙会是什么时候了。只有人头攒动,旁人们脸上挂着微笑,提着小吃和玩具,然后他与他们一起等待着花火冲上天空,当时的气氛倒是与现在无二。

  花泽辉气的目光在金鱼、网勺和影山茂夫的手之间来回游荡,突然觉得金鱼有点儿像影山君又有点儿像自己——看上去呆愣愣的但是在某方面又灵敏得不行,尽管非常灵敏但是被局限着所以只能在一潭死水中游动。

  他为自己的想法笑出了声,影山君还是非常“灵敏”,但是自己已经不被困在死水里了。

  不知道是因为人声嘈杂还是因为他过于专注与金鱼的较量,影山茂夫对花泽辉气的笑声并没有给予反应。这样也好,花泽辉气暗自庆幸,被问及为什么笑的话他必定不会把这样的想法直白地说出来。

  然后花泽辉气又无聊到胡思乱想了,他和影山茂夫是朋友吗?他们没有放学一起回家,平时也没有太多交集,但是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使他们的关系在“认识的人”和同类间徘徊。那么维持他们的是归属感吗?

  如果满分是一百分,他就会把自己的人缘分打在九十左右,其中有几分就是当初被影山茂夫扣掉的。他以前有个直视别人眼睛的习惯,从中仔细辨认别人对他的态度,那些态度大多都是崇敬、喜欢、信赖等等,再或者就是混混或者敌人的恐惧,这些都会让他感到愉快(虽然他现在仍然保留着这个习惯,但是他会更加客观地分析人们的心理)。

  那场对他来说意义深刻的单方面战斗所发生的时间就被包括在那个“以前”里,现在想想,他当时确实是看到了很多的。那个大多数时间被他人认为情绪全藏在眼里的人无奈的样子,不解的样子,执着的样子,还有花泽辉气当时通过“近距离观察”看到的影山茂夫眼里映出的快与昏暗的教室融为一体的,同样灰暗狼狈的自己。

  然后还有之后很多很多次,影山茂夫给自己的印象不再是那个强力而可怕的人,整个人的形象变得鲜活起来,这样想,影山茂夫的表情就不再单一,牵动面部肌肉不再仅仅是一个动作,每次都有其特殊的意义,都有其想要表达的感情。

  花泽辉气有些释怀,虽然自己不是见过影山君各种感情最多的那一个(灵幻先生、弟弟君、还有他的父母,比自己看的多多了),但至也少不是见的最少的那个嘛。

4.

  在花泽辉气漫长的走神结束后,影山茂夫手里的袋子还是除了水什么都没有。

  他从影山茂夫手里拿过网勺,然后看准时机捞上来一条。

5.

  花泽辉气发现金鱼有一双……够了,打住。

6.
  他把鱼倒进影山茂夫手里的袋子里,说:“这个就当是你把我从死水里了拉出来的谢礼了。”

  “你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

  两个人离开了金鱼摊,漫无目的地闲逛,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以前和律来过庙会,小学时候吧?但是后来就没来过了。”

  “我也是,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偶尔和朋友来玩一次也不错啊?”他用平常的语气说完后半句话。

  “那就好,刚才看花泽君没什么劲,但是我感觉你现在比刚才高兴。”

  ……那是因为你刚才完全只关注金鱼啊。他无奈地扭过头想要看向影山茂夫,这时才发现夕阳已经把它的余晖全数牵走,四周在不知不觉间挂上了灯笼灯。

  巧的是,影山茂夫正好也想要扭过头看向他,于是视线相交,花泽辉气的眼眸中染上了极黑,而影山茂夫的眼眸中泛起了晨光。